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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岗位在北京天安门”

来源:解放军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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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“我的岗位在北京天安门”

夜幕下,守卫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哨兵。 栾一帆 摄

东经116.38度,北纬39.90度——这是哨兵李峯霖执勤的坐标点。

对中国人来说,这个地理坐标有着非凡的意义——这里,是北京天安门广场。

从哨位向正南方望去,五星红旗正在晨光中冉冉升起。游客们举着手机记录下这庄严的时刻,而身在哨位上的李峯霖,则用眼睛和心,将这一刻再次定格。

2019年7月30日凌晨5:10, 李峯霖站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金水桥上,观看升旗仪式。
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鲜艳的五星红旗,聚焦在威武的国旗护卫队身上。但哨兵们依然会拿出最佳状态,把身板挺得更直,仿佛自己就站在舞台中央。

在中国的广袤大地上,还没有哪一个地方像天安门广场这样“吸睛”——每天会迎来数以万计的中外游客,时常会举行隆重的庆典活动。

李峯霖所在的武警北京总队天安门地区支队,担负着整个天安门地区的执勤任务。如果把天安门广场比喻为祖国的“心脏”,这群年轻的官兵便是守护“心脏”的哨兵。

八一前夕,记者在夜色中随这群年轻的士兵走上了执勤哨位。

“你见过凌晨1点的天安门吗”

天安门广场上的大灯,在哨兵居仁鑫的皮鞋上投射出一个闪亮的光点。每次上哨前,他都会将皮鞋擦拭一遍。

此刻,居仁鑫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东侧。从他的哨位向北望去,凌晨1点的天安门广场正经历着一天当中短暂的宁静时刻。

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退去后,居仁鑫的视野分外开阔:广场上灯火辉煌,长安街上车流不息,金水桥两旁零星站着彻夜守候等待升旗的游客,天安门城楼下是站同一班岗的战友……

灯光将居仁鑫的影子拉长,与他站得笔直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夹角。每次站凌晨的哨,居仁鑫都会欣赏到天安门广场的另一种美:“那是一种安静、祥和的美,很容易让人心思沉静下来。”

毕竟,不是谁都见过凌晨1点的天安门广场,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欣赏广场的另一面。

今晚与居仁鑫站同一班哨的是朱进。这个刚刚当兵第二年的小伙子觉得,因为站在了这里,他“比同龄人思想更成熟一些”。他把“成熟”的原因归结到身旁的人民英雄纪念碑。

那天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望着高大的纪念碑兴奋地叫着跑了过来,不小心误闯进了纪念碑周围的缆索。朱进刚想转身提醒,小女孩的妈妈已经抢先一步把小女孩抱了出来,并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,轻轻地说:“小点声,烈士们正在休息呢。我们只能远远地看,不能去打扰他们。”

听到这番话,朱进不由地回头望了望身旁的纪念碑。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向孩子介绍人民英雄纪念碑,也是从那一刻开始,他觉得纪念碑浮雕上那些与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,距离今天并不遥远。

一队工人从广场中央走进西侧的临时围墙里。这段时间,天安门广场正在为迎接祖国70周岁生日“盛装打扮”。

这样的场景,给凌晨这班哨增添了些不同的意味。

与天安门深夜的安静相比,居仁鑫更喜欢白天的热闹。虽然白天的执勤难度更大,但他觉得“人声鼎沸的天安门广场更有味道”。

什么样的味道?

“因为有了先烈的牺牲,才有了今天的和平。”居仁鑫说。

站在这里,居仁鑫和战友们见证了许许多多人与纪念碑的不解之缘。

几天前,一位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,从轮椅上站起来,面向人民英雄纪念碑庄严敬礼。正在附近执勤的王震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这位老人正是习主席刚刚接见过的全国退役军人杰出代表张富清。

远远地,王震看见,张富清老人举起右手。这个颤抖的军礼让王震更加明白守护的意义,“在张老敬礼的那一刻,感觉有一种使命真真切切地压到了我的肩上”。

“你看看这一身汗,爹妈看了得多心疼”

在天安门支队,时间以两小时为界,被等份切割。凌晨1点50分,到了换岗的时候。

记者跟随哨兵郑绪臣,来到灯火璀璨的城楼下的哨位。

一座城楼,将哨兵们的夜晚一分为二。天安门城楼前的射灯,在夜色里雕刻出整座城楼的全貌。

灯光雕刻出两个清晰的轮廓。郑绪臣和战友詹朋鹏像两尊雕像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

连续几天,北京发布高温预警。即使是没有太阳照射的深夜,空气里仍飘荡着挥之不去的闷热气息。不过,郑绪臣仍然觉得满足,毕竟,夏天凌晨的2点到4点,比起大中午的12点到14点,已经“温柔”许多。

这里的哨兵,每个人都曾被正午的烈日晒到“怀疑人生”:汗水顺着帽檐滑进眼眶,刺得眼睛生疼;热力经由双脚,从炙烤过的大地传导而来,“感觉自己和烤肉之间只差一撮孜然”。

一到冬天,迎面吹来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着哨兵的脸。厚厚的军大衣和棉靴挡住了正面袭来的严寒,却挡不住从地面透上来的寒冷。通常,不到半个小时,脚就被冻僵。下哨时,迈开步子那一瞬间,“觉得腿脚都不是自己的”。

北京夏天的热、冬天的冷,没有谁比他们更有发言权。

夜幕之下,天安门城楼地区成了游客的“真空区”。即便如此,哨兵们仍保持着高度警惕。

郑绪臣还记得2015年自己第一次上哨时的情景,“紧张得不行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”。4年过去了,紧张已经成了他上哨的一种习惯。不过,紧张的内核早已随着执勤经验的累积发生了质的变化。

营区的篮球场上,总是能捕捉到郑绪臣的身影。学体育出身的他,喜欢在高强度的执勤任务之后,用一场同样高强度的运动来放松自己。“如果退伍了,就当个健身教练,最好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健身房。”这是他偶尔会盘算的未来。

送郑绪臣参军入伍时,父亲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不停地点头。直到第一次休假回家,郑绪臣才知道了父亲点头的含义。

“父亲告诉我,点头就是‘能行,能行,我儿子干什么都能行’的意思。”说到这儿,郑绪臣的眼眶红了。当兵到现在,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穿着军装和爸妈在天安门前合个影。

此刻,凌晨2∶30,不知望向远方的他,是不是又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。

与郑绪臣相比,詹朋鹏的内心多了一点纠结。

站在哨位上的他,眼睛睁得溜圆。灯光映射进他的眼睛,好像投进了清澈见底的湖水。

这眼神是詹朋鹏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。眼神里的自信和坚定,不是天生就有的,而是经过了阳光分分秒秒的考验。新兵训练结束时,他已经可以在刺眼的阳光下圆睁双眼3分钟,“眼泪流出来都没察觉到”。

詹朋鹏很想让爸妈看看今天自己的眼神。可是他又不想让爸妈看到执勤时的自己,“怕他们会心疼”。

每一个在天安门地区执勤的哨兵,内心或许都有着这样的矛盾。他们听得最多的是游客们的称赞——“你看这战士站得多直”“哨兵叔叔真帅,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们一样”“小伙子,谢谢你”……

有时,一句话也会戳中泪点——一位老大爷曾感叹:“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啊!你看看这一身汗,爹妈看了得多心疼……”

母亲心疼的泪,父亲的欲言又止,恐怕是每名哨兵心中的隐痛。

2018年两会期间,无数目光聚焦天安门广场。担任天安门广场地区礼兵哨的詹朋鹏也成了媒体的焦点。一扫而过的镜头,通过电视信号传回了安徽淮南老家。

父母激动地打来电话,而詹朋鹏则一个劲儿地傻笑:“你们终于看见我了!”

“在茫茫的人海里,我是哪一个”

晨曦微露,聚集在金水桥两侧的游客越来越多。哨兵李峯霖走下哨台,将哨台推到一边,把金水桥中桥的路让出来。

再过半个多小时,国旗护卫队将从这里昂首阔步走过,穿过长安街,直达国旗杆下。

李峯霖所在的武警北京总队天安门地区支队金水桥中队,护卫着这五道汉白玉桥周边的安全。清晨,这里是最先遇见游客的哨位之一。

因为是五道桥中最中间的一座,中央的金水桥哨位又被大家称作“C位”。站在“C位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李峯霖说,就好像是一场演出,“我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领衔主演”。

李峯霖喜欢在夏天里站这一班哨,“那种迎接第一缕阳光的感觉让人振奋,看着沐浴晨光的一切又让人安心”。

第一缕阳光是温柔的,也是短暂的。很快,毒辣的阳光就会直射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金水桥上。哨兵们的皮肤都黑到发亮,但谁也不会在意。脸上、胳膊上的“广场红”、脖子上的“V字领”都被他们视作一种骄傲的存在。

入伍前,李峯霖曾跟随旅游团来过一次天安门广场。在广场的每一处地标建筑物前“打卡”后,他又特意选了天安门金水桥前的哨兵作为拍照的背景。

那是2012年,“正能量”这个词刚刚在网络上流行起来。李峯霖觉得,照片里帅气的哨兵就是“正能量”的“代言人”。

旅行归来两个月后,李峯霖跟随梦想参军入伍;又过了3个月,李峯霖发现,自己的新兵班班长,竟然就是金水桥照片背景里的那个哨兵!

这充满了戏剧性的情节,对李峯霖和战友们来说,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。就在此刻,身上洒满晨光的他,又成为了游客拍照的背景。

他站得离人群如此之近,甚至听见一位大叔说:“一定要把战士也拍上。”

曾经红遍网络的“雪中站岗照”和“雨中让伞照”的主人公,都是李峯霖的战友。“这样的事情太多,太平常了。”大队教导员彭凯说。

不过,对于士兵们来说,能以这样的方式成为“网红”,成为别人照片里的风景,也让他们从另一个维度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,那种“强烈的被需要感”让每个人都找到了价值所在。

李峯霖注视着国旗冉冉升起,也看到在国旗之下男女老少此时的崇敬表情。在这样的时刻,李峯霖对“国家”的概念认识更深,也“真正意识到自己与祖国的联系”。

那年除夕夜,轮到李峯霖站岗执勤。大年三十晚上,举家出行的游客越来越多。看着长安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,李峯霖忍不住猜想,车里有多少人正在为梦想而来。

在李峯霖看来,实现价值的方式有很多,为祖国站岗只是其中一种。“虽然每天执勤看起来有点单调枯燥,可总归需要有人去做”。

旭日中,国旗在旗杆顶端随风飘扬。国旗护卫队穿过天安门城楼,队员们又唱起了那首《祖国不会忘记》。那是一种强劲的律动,好像祖国热烈跳动的脉搏。

歌声和着长安街上越来越多的车流声、欢笑声飘进李峯霖的耳朵里。他也在心中唱了起来:“在茫茫的人海里,我是哪一个……山知道我,江河知道我,祖国不会忘记,不会忘记我……”

 
 
(责编:陈羽、黄子娟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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